我們總是努力成為夠好的人|第一篇
王愷焦慮,往往不是因為事情太難,而是不允許自己做不好。
明明一直努力,為什麼還是焦慮?當我們開始害怕犯錯、害怕不夠好,甚至用追劇、忙碌來逃避時,也許真正需要面對的,不是事情,而是那個一直要求自己的自己。
一、用追劇填滿的,是焦慮的空隙
那一陣子,我每天都在看短劇,不是真的很想看,是停不下來。劇一集接一集,夜一點一點過去,睡意到了又散了,就這樣撐到天亮。隔天告訴弘文老師:「我昨晚沒睡,但心裡是安定的,是開心的。」那個「開心」,其實是焦慮的另一張臉。
飲食也悄悄變了,我在家向來吃得清淡,但那段時間開始重口味,每餐都要加伍仁醬。起初只是加一點,後來越加越多,最後乾脆把整罐伍仁醬當零食直接吃——不是配進菜裡,就這樣,一口一口挖著吃。
課程開始前兩天,我告訴自己要把書再翻一遍,結果翻了兩頁就又開啟了追劇。不是看不下去那些字,而是一種說不清楚的什麼壓上來了,讓人沒辦法繼續待在那裡。我自己知道,那是焦慮。
「我很焦慮,我知道。但我不允許自己焦慮,所以我去逃避。逃避就去看劇,看太久,整個人就失能了。」從二月到三月,我幾乎都在看劇的狀態,但事情還是照做,沒有一件事情漏掉,沒有任何人看出來我怎麼了。
板橋是第一場課。那天我沒有開車,和先生騎著U-Bike過去。風吹過來,我在心裡問自己:我幹嘛要去上「翻轉人生」,要承受這麼大的壓力。到了之後,我幾乎沒有吃東西。身體已經不太允許我吃了。中午吃飯時間,我就坐在那裡,面前有食物,卻沒有辦法吃進去,課上完了,壓力沒有想像中那麼重。
二、從胃的中間,爆開的那種痛
那天晚上,弘文老師幫我煮了一碗麵,我吃了一半,剩下一半。我去桑拿屋蒸,上廁所時,突然間,從胃的正中央爆發出一陣疼痛,不是那種悶悶的不舒服,是像刀子在割的那種,我第一次真正明白,什麼叫做「刀子在割」。
我想起了一個人,南部的一位同圓,肝癌末期。過年那段時間,他的內臟每一天都像刀子在割,止痛藥壓不住,整個年都在那種疼痛裡過的。我曾經聽說,但那時候只是知道「很痛」,沒有真正感覺到,現在我知道了——那種痛,是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的痛。
三、冷漠、討好、壓縮——活下去的方法
我們從小到大,很多時候不敢回應,因為怕錯。但為什麼怕錯?小時候的孩子不怕犯錯,想哭就哭,想鬧就鬧。孩子是用慾望在生活的——我想要,我不要,我喜歡,我討厭,都說得清清楚楚。慢慢地,眼淚收起來了,內心的很多話,開始不敢說了。於是每一個人,都開始長出人格面具。
人格面具,大概有幾種形狀。冷漠,轉身不理。你對我怎樣,我就假裝看不見,不靠近,也不回應。討好,是主動做很多。媽媽希望我成績好,我就拚命寫功課,考了一百分跑去說:「媽媽你看!」那個「你看」的背後,是渴望被看見、被認可,往往做得很多,朝著「讓對方滿意」去的。
壓縮,是你叫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。不是真的想,只是不想對抗,於是縮進去,照辦,沉默。像林仁傑,自顧自地玩他的玩具。那孩子反而沒有戴面具。因為他還小,還不需要。
四、努力變好,有時是為了不負責任
「我們把自己變得很好,有時候,是因為不想負責任。」我的媽媽一直要求我成績好,媽媽需要我夠好,才能證明自己是個好媽媽、是個好太太。我夠好,所以爸爸做的一切都是爸爸的錯,和媽媽無關。當一個人用盡力氣把自己做到「好」,那個「好」,就成了一把標準,一個盾牌——我已經這麼好了,你再怎樣,就是你的問題。
「我已經做了這麼多,你還不聽話。」「我已經為你付出這麼多,你還能這樣。」「我已經想盡辦法了,你還有外遇。」「我已經……」的話語背後,因為我夠好,所以問題不在我,「一切都是別人的錯」。
五、不只雙面,是好幾面——那才是真實的人
面具不是壞東西。討好,不要自責。你壓縮,不要自責。你憤怒,不要自責。那些面具,是你在那個時候,為了能夠走下去,自己長出來的方法。那時候,你只有戴這個面具,才能走得下去。有人說那是「雙面人」,我們不只雙面,有好幾面——那才是真實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