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總是努力成為夠好的人｜第二篇

接受自己的情緒，不等於放縱自己的行為。

我們害怕自己的慾望、恐懼與憤怒，所以急著控制別人，想讓自己安心。但真正的修煉，不是沒有情緒，而是允許情緒存在，卻仍然選擇自己的行動。

一、接受慾望，不等於滿足慾望

我們常常聽到「界限」，就以為是拒絕別人、設下限制來保護自己。保護自己這件事本身沒有錯，但保護自己不代表你可以傷害別人，這是兩件不同的事。

我們允許自己有「想殺人」的慾望，很多人心裡都有過這樣的念頭——「我就是很想看到那個男生」「我好想跟他有關係」，有人會說：「你都結婚了，怎麼可以這樣想？」但其實，所有的「想」都是被允許的。你要先接受自己的慾望，「接受慾望」跟「滿足慾望」是不一樣的——滿足慾望是把心裡想的變成實際行動，接受慾望則只是承認自己確實有這樣的渴求。

這也是為什麼有這麼多人會追星、有這麼多粉絲的原因。也許她們的老公在某些方面不盡如人意，當初嫁的時候只能嫁這個人，也可能還有很多考量，但她們心裡還是會想：「我老公要是更帥一點多好，要是能像張凌赫那樣多好。」可以允許自己有這樣的慾望，接受慾望跟滿足慾望，是兩回事。

二、允許恐懼與憤怒，才能真正安頓情緒

我們常犯的錯誤，就像我自己也是這樣——不接受自己的擔心、不接受自己的恐懼，於是就轉而去防範、去要求別人做這做那，好讓自己的恐懼有個出口。恐懼是可以被接受的：我知道我有恐懼，那麼帶著這份恐懼，我可以做什麼？然後再回頭想想，這個恐懼此刻是不是真的還存在。

舉例來說，我擔心小朋友晚上很晚回家，會不會被媽媽罵。但事實上，有一種可能，他媽媽根本不會罵他，可能，他本來就在玩，是因為我自己的擔心，才在他玩到一半時催他去寫功課。也有可能，帶他出去玩一趟回來之後，他反而心甘情願、乖乖去寫功課。早上他根本沒預期要寫功課，他只預期跟阿嬤出去玩，結果阿嬤話鋒一轉，要他回來寫功課——這完全不在他的預期之內。而小朋友只要事情不在他的預期裡，就一定會覺得很痛苦。

再舉一個例子：林仁傑一個人正在玩積木，你跟他說「林仁傑，去寫功課」「林仁傑，去洗澡」，他一聽就很生氣，把積木整個推倒。這時候你會怎麼反應？很多大人會說：「我才講你一下，你就這麼生氣！」或是說：「不玩就不玩，收起來！」——這些反應，其實都不夠好。因為孩子之所以會生氣，往往是在用生氣來確認自己是否安全、是否被允許。

小朋友小時候肚子餓會哭，那是在生氣，他就是哭，也是在用這個方式測試：我這樣表達，會不會有東西吃？所以情緒本身，都是一種測試——測試自己會不會被允許。當我說「這個人很爛，我真想殺了他」時，如果對方回應「我知道你很生氣」，就是允許了我的情緒。所有的憤怒，都在試探旁邊的人「允不允許」。如果一個人小時候的情緒從來沒有被允許過，長大後，他遲早有一天會用憤怒去回應這個曾經不允許他的社會。就像前面的水一直沒有倒掉，累積到最後，甚至可能反映在身體上——長期的不允許，有一天可能會變成疾病，因為你一直不允許某些事情真實地在自己身上發生。

我們同時擁有情緒腦跟邏輯腦：你可以知道自己心裡有多齷齪的念頭，也知道自己可以選擇戴上適合的面具去應對外界。不是「我想殺人就去殺人」，也不是「永遠壓抑自己，戴著面具，不去看見真實的自己」，其實累了。很多人會說：「照顧媽媽，怎麼可以喊累？」為什麼不能累？為什麼小孩子一定要跟你打招呼？為什麼他晚上一定要準時回家？很多時候，你以為的「規矩」，究竟是真的為了他好，還是只是為了讓自己不要擔心？

三、安心，是失去也能放得下

在我們的定義裡，「安心」是「有也可以，沒有也可以」，這叫安心；就像我說過的，「失去」才是真正的「擁有」。如果一件事情，沒有它你就不安心，那份感受就不是安心，而是擔心——你只是在做一些事，讓自己不要那麼擔心而已。所以人生真正要追求的是安心，而安心就是有可以、沒有也可以；不怕失去，才是真正的擁有。

我跟女兒的關係，好到我一整年可以不用打電話給她。有一次我在她的定位上，發現她過境台灣，她爸爸說：「你女兒在桃園機場。」我的第一句話不是「他怎麼沒告訴我」，而是說：「我們趕快去桃園機場！」這是我的第一反應。我兒子的反應就比較沒有這麼衝動，他說：「她就是不方便出來，如果她可以出來，一定會告訴你的。」

我們家的關係就是這樣：她可以說，也可以不說，但她也不怕我知道。後來我問：「你女兒要去哪裡？」她爸說：「不知道，現在定位定不到，可能三個小時以後你就會知道她在哪了。」三個小時後，她人在泰國，去參加潑水節。

她有沒有告訴我？沒有。她甚至過境台灣的時候，也沒告訴我。但如果可以，她一定會做的——這就是「互相」。這不是說你覺得可以，對方就一定要怎麼做。你想想看，如果你家的電視現在不在你身邊，你會不會擔心它不見了？不會，那就是真正的擁有——當它不在你身邊，你也可以放得下，這叫擁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