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限與責任 | 第一篇
王愷一場祖孫間的衝突,讓我們重新思考「我為你好」背後真正的動機。許多出於關心的安排,其實隱藏著自己的擔心與害怕。當孩子渴望被愛與尊重,大人也同樣需要被理解。透過生活中的衝突,學習看見彼此的需求,釐清界限與責任,將關注從改變他人轉回自己,練習面對生命中的每個發生,讓自己過得了關。
林星晨有一次跟我吵架。那天我們要出門,出門之前,她在做她的事情。我叫林仁傑寫功課,我想,他寫完功課以後,出門就比較沒事了,免得回家以後他還要被逼著寫功課。
從這個行為看,早上出門前逼林仁傑寫功課,不是叫他寫功課,他就會寫功課,一定拖拖拉拉。我的想法是,他寫完功課以後,下午回來、晚上不要讓他寫功課。晚上要寫功課,他已經累了,媽媽會很煩,我做這個決定,是因為有過往的經驗。
叫他寫功課,他又玩他的車,我就開始生氣了。姐姐本來沒什麼事,湊過來幫我的忙,檢查弟弟的功課。檢查弟弟功課是她在家裡做的事情,我不知道,我覺得姐姐來干涉弟弟,我老覺得這個姐姐一天到晚干涉弟弟,然後她會說:「林仁傑你白痴。」
我對「白痴」這兩個字非常敏感,我阻止了林星晨,她就開始發飆了。她很生氣,開始訴說我們對她的不公平,就開始哭了。我反抗她後,她非常的生氣,覺得我不公平,開始大爆發。「為什麼我寫功課沒有人讚美我,弟弟每次寫完功課就讚美。為什麼弟弟可以,我都不可以?」
從她出生到現在7年的不滿,很早我們就已經發現的事情,幾年前開始送她去上情緒課,就是因為這個原因。她一直覺得我們很不公平,一直在跟弟弟爭東西。小的時候欺負弟弟,弟弟長大了,怎麼欺負他,他就怎麼打回來,最後,就是一天到晚打架。
她就開始大聲哭泣,就覺得我們不公平。對於她覺得我們不愛她這件事,我更生氣了,因為我們真的就非常的愛她,被誤會的感覺,非常的不舒服。我很大聲的告訴她說:「沒有啊,阿嬤怎麼樣、怎麼樣、怎麼樣……」
她吵架沒用,就開始踢東西,對她踢東西我更生氣,越來越生氣,一直堆加。我說我很愛她時,她說:「你提出證據來」,我真的提出證據,平常我們都不說的,但是這一刻,一切都把它說出來了,但我們提出的證據對她來講是沒有意義的。她還說:「你們千萬不要再跟我說,我前面享受3年沒有弟弟的日子喔。那3年是因為本來就沒有弟弟。」就是不是她的問題啦。
「為什麼可以把這個前面3年沒有弟弟的事情當做是我的福利?」她覺得這不是福利,「你不要再跟我談這件事情。」我說:「好!好!好!你要是覺得阿嬤不愛你,那現在阿嬤來愛你好不好?」她回答:「臨時抱佛腳沒有用的。」我說:「你再不走,我們就走了。」她說:「你們走啊。」後來說:「那我要叫警察來保護你」開始威脅了,她說:「你不可能打電話。」
弟弟擔心姐姐,哭出來了,姐姐因為弟弟哭,覺得弟弟跟她是同一陣線的。再加上阿公從頭到尾都說一句話:「我不可能讓警察來,不管怎麼樣,我們一定會帶你走。」不斷的只說這句話,這件事情停下來了。
做這事,背後都有理由,要反思到自己身上,我為你好這件事情,到底對不對?阿嬤逼林仁傑寫功課,背後就是「擔心」,唯一的理由-擔心。擔心如果沒寫功課,會被媽媽逼;擔心他被媽媽逼時,吵鬧的狀況讓我很不舒服,所以阿嬤很怕衝突。如果從這個角度,叫林仁傑寫功課,到底是為林仁傑好,還是為我好?只要把這一點想清楚,就簡單了。
擔心的時候,是要處理自己的擔心,而不是要處理林仁傑寫不寫功課。都說「我為你好」、「為林仁傑好」。到底有沒有為他好,不知道,但是至少看到阿嬤的擔心。擔心、過往的經驗,包含預警的機制,過往的經驗告訴我們,這一切的事情會讓你很不舒服。包含可能會產生的衝突;包含阿嬤帶小孩子出去玩,結果功課沒寫完;包含預警的衝突,還有預警人家怎麼看待你,或者是你認為你應該做一個好的阿嬤。一切的源起,是因為你想為自己,而不是為林仁傑。把這個弄透徹,很多東西就會比較清楚。
「為你好」,要在身上抽離,所有為別人好,最初的源起都只有為自己好。你說,如果不會好,他怎麼樣就怎麼樣;我說,那就怎麼樣就怎麼樣,就是他自己要負的責任。這不是你的責任,就像我們很怕小孩出去碰到壞人,所以不讓他出去,這不是為小孩子好,是為自己好。對於未來的事,沒有一件事是可以去防範的,我們卻做很多事情防範未然。
沒有辦法防範未然的,能做的,就是讓自己更紮實,知道怎麼讓自己面對每一個發生,都可以過得了關。怎麼樣讓自己過得了關,這是你的責任,不是用別人讓你過關。
這幾天跟大家談的「界線」,林星晨生氣,是她想要參與,不被阿嬤接受。背後是藉由攻擊的生氣,希望被尊重,希望被愛,只是她的面具帶得不夠漂亮。她做這一切,包含爭取、比較,她內心深處的慾望是需要被愛、需要被關懷。我沒有看到她那時候為什麼生氣,
因為我也需要被尊重,阿嬤也是需要被愛。很多的反應,都是因為需要被愛而反射出來的,所以當覺得沒有被愛候,是沒有辦法做出一個適當的行為跟適當的行動。
我已經修煉這麼久了。當下,那個不被尊重的感覺出來,所有反射已經忘記她是一個10歲的小朋友,這麼衝動、這麼匪夷所思,做出這個對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