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限與責任 | 第二篇
王愷我們常以「為你好」關心他人,卻忽略背後害怕失去的心。從親子關係到日常生活,學習看見自己的擔心,放下控制與討好,允許彼此做出選擇。真正的擁有不是緊緊抓住,而是不怕失去;真正的改變,來自自己的選擇。
追了這麼多劇,發現原來內心其實有很多東西一直沒有被看見。追劇追這麼久,每一齣都差不多,因為背後有很多東西一直被壓著。平常面具還可以帶得好,對別人不會這樣,因為沒什麼關係,可以用冷漠,但是面對在意的人,原來是擔心。如果早早看到背後的擔心,就不會管林仁傑怎麼樣了,因為那是他的事,不是我的事。
我怕過往的經驗。晚上回來以後,寫功課被媽媽罵,不是我的責任,唯一是怕衝突,於是為了預防衝突,做了那些事。回頭看,做的那件事情,不是為林仁傑好,是為我自己好。我們做的對別人的關懷,很多時候都是為自己好,「我為自己好」,是可以接受的,先承認我是為自己好,下面的行動就會變。
我們現在為什麼跟別人有衝突?往往是我站在「我是為你好」的位置,但是對方並不覺得你是為他好。「我為你好」從來不是單方面可以決定的,必須對方也感受到,那才有意義。
一直逼孩子,是因為擔心第二天他到學校會被懲罰,為什麼不能讓他去被懲罰一次?因為我們不敢去經驗這些東西。過往告訴我們,這個經驗是不舒服的,但是,他不一定會不舒服。如果他真的不舒服,下一次他就可能會改變,可是我們一直都不願意讓身邊的人去經驗一次。長久不經驗,最後就會爆發,那個東西會累積,水漏下來,絕對不是最後一滴水,而是前面的水一直沒有倒掉。
不知道幹嘛,有時候反而是糟糕的事情,待在家裡,常常不知道幹嘛,告訴自己看一次劇,再看兩次劇,從一次,變成上癮。可怕的不是做那件事情,而是不知道方法,那個東西開始控制你,就像吸毒一樣。喝酒本身不是問題,但是後來必須非喝不可,放不掉的東西才是問題。真正的擁有,是可以不怕失去,真的擁有孩子,是不怕失去孩子,只要一直擔心孩子,就還沒有真正擁有孩子,只是在擁有你自己。「擔心」兩個字,是為自己,真正的擁有,是擁有別人,也允許他成為他自己,不擔心,並不代表不愛他。特別強調:不怕失去,
我們不可能阻止失去,可以讓孩子永遠愛你嗎?這是很多婆媳關係的源頭。孩子娶了老婆,就覺得自己會失去兒子,真正不怕失去,才真正擁有。怕失去工作時,其實不曾真正擁有這份工作,因為要帶很多面具,不能成為自己。
「老娘不幹」是最大的底氣,不要一直說:「我在這邊做牛做馬,你還不給我這麼多東西。」最大的底氣,是知道自己可以選擇,如果不能,代表你自己裡面還有一些恐懼。
怎麼處理恐懼,「討好」可以,「壓縮」可以,就是怎麼帶著適合的面具,讓自己過關。因為怕失去,所以必須帶那些面具,才可以往前走,帶討好的面具,帶壓縮的面具,但真正的擁有,是不怕失去。很多人親人去世以後,一直走不出來,那不是為了親人,是為了自己,因為他已經選擇他的選擇了,不能一直跟自己說:「他沒有要死」。事實是,他已經死了,你已經失去了,事實就是這樣,真正的界線,是允許生命發生,而不是一直想辦法阻止失去。
「我受夠了」,就是必須調整的時候,有一種情況叫做僵化,有些家人會說:
「孩子,你一定要照顧我。」我自己的例子,我們想看孫啊,都是我們去內壢,一定會事先告知,不是想去,就是給他們恩惠,去,還得要看看有沒有打擾人家。他如果不方便,就直接告訴我不方便,如果孩子不好意思告訴你不方便,關係一定有問題。真正的關係,是可以說「好」,也可以說「不」,不敢說「不」,背後一定有害怕。
允許孩子拒絕你、允許孩子見到面的時候不打招呼,孩子為什麼一定要跟你打招呼?為什麼一定要叫媽媽?為什麼早上起床一定要說早安?「不禮貌」是誰定義的?不禮貌的背後,因為覺得自己的自尊心受損,沒有被尊重。當責怪他的時候,真正想說的,可能是:「你沒有看到我。」「你沒有需要到我。」,這些都是自己訂出來的。
為什麼早上孩子見到面,一定要笑?為什麼一定要準時回家?他在外面不安全,是你認為不安全,還是他認為不安全?到底是要他早點回家,避免不安全,還是讓他學習遇到不安全,他可以慢慢知道什麼是安全、不安全。為什麼要有門禁?我們幾點回家都不會怎樣,為什麼小孩子幾點回家就怎麼樣?可以允許自己沒有門禁,為什麼要規定你的孩子有門禁?理由是害怕,僵化到十點一定要回來,最後讓孩子喘不過氣。
還有另外一種,是長期做好多事情,什麼事情都是我在做,什麼事情都是我在供應,大家只要想到這件事情,就想到自己,但是,自己又不拒絕。不拒絕背後一定有很多討好、壓縮的東西,當開始允許拒絕,會發現,一定要的東西,真的一定要嗎?生命,是為了讓這個世界可以往前走,我們要學習的,不是如何讓別人永遠留在身邊,而是當生命選擇往前走的時候,我們仍然可以站穩自己。沒有人可以讓你改變,是自己選擇這麼做,真正的擁有,不是緊緊抓住,是不怕失去。